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仲暮之春又清明


“春分后十五日,斗指乙,则清明风至。”《淮南子·天文训》 载。清明且至,当礼敬先祖,家人和睦。

入眼是绵延的山,时候尚早,山间裹挟着一缕缕白雾。山脚是大片大片的油菜地,可见穿行于其中的农人,竟是披着蓑戴着笠,是现在少有的装扮。我们沿着山脚的大路驱车向山里去。在山与山之间前行,两边是葱郁青翠的树木,缠绕树杈间的迎春花开得明丽动人。偶尔一块裸露的岩石上倒挂着几棵油桐树,桐子花大朵大朵地绽放,恰如一团白色云朵。

到了岔路口,车已经没法向前了,我们一行人下了车,将祭祖要用的东西搬了下来。还没有入山林,鞭炮声在远处稀稀拉拉地响起,伴随着升起的缕缕青烟。顺着小路往上走,因为刚刚下过雨,路面有些泥泞,去年铺得厚厚一层的枯枝叶被冲得七零八散。“扑——”一群被惊扰的鸟儿从山林里飞出来,很快便消失在视线里。路边的大石头布满了墨绿色的苔痕,缝隙处不知名的树苗微小又顽强。继续向上走,有一块平地,那里还留着几十年前老屋基的痕迹。据父亲所说,他们最早住在这山上,家里的老人走了才搬到下面的院子里。如今,祖坟周围的草已经长成一片,只有墓碑前的空地鲜有杂草,应是奶奶常来此清理。祭祀流程一切如故,焚香蜡,烧纸钱,然后放鞭炮。临走前,奶奶让我们拜三拜,希望爷爷和先辈们保佑我们一生顺遂,平平安安。

因为疫情,临近清明的回乡祭祀是春节以来我们一家人第一次团聚。大家都挤在厨房里忙碌着——洗菜切菜,烧火煮饭。弟弟迅速钻到了添柴火的灶膛子口处,在这种倒春寒的天里,烤火最是舒服。奶奶家依旧用着柴火灶,烧火用的是山上砍来的柴。院里的大黑狗旺财就在人与人之间愣生生挤出了空间,来回穿梭。从我们回来开始,奶奶的嘴就没有合上过,她笑着、说着,许是积攒了一年多的叨念,终于有个时间当面唠唠了。

清明且至,我们可以回乡祭祀团聚,可以畅谈踏青,可是在这个不寻常的庚子鼠年,有那样一群人为了这一切,永远地留在了2020。多希望你们也可以看一看这个重新喧闹起来的人间,看一看那些别后重逢的笑脸。

2020年4月4日10点,清明节,全中国默哀三分钟,汽车火车、舰船鸣笛,防空警报鸣响。此时我才真正知道,真正的别离,不会去选一个春和景明的日子,没有桃花潭水,也没有长亭古道。只不过是在同样平凡的太阳升起的早晨,他们永远地留在了昨天。他们,也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生命,是与我们血脉相连、同甘共苦的同胞,是一个个悲痛的家庭。我们用图像、用歌声来缅怀,来致敬,可终究还是想听到你们亲口说一句“我们回来了”。你们听见了吗?高山在悲鸣,江河在呜咽,还有我们,我们的家,我们的国在思念。你们看见了吗?武汉的樱花开了,回家的列车正缓缓启动。

“谢谢你们,欢迎回家。”今年清明,宜慎终追远,礼敬先祖;宜缅怀先烈,致敬英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