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帆网

那第一口的脆与甜


现在回姥爷家可方便多了,电梯一按不出一分钟就进了家门,快是快,可总也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
从前姥爷家在那栋老旧胡同的最深处。每次没等我走到巷子口,姥爷锅里各种饭菜的香味就飘出来了,每当这时我总会第一个跑进厨房里,不等菜被装了盘就闹着要吃第一口。因为年纪小,家里人便纵着我,所以每次往往比香味更早飘出来的,是姥爷的那句:毛儿,菜出锅啦!

记不清那是在几年级,我和姐姐围在姥姥家那台戴着泛黄蕾丝罩的电视机前,对着里面播的东西直流口水,那是我第一次看到“拔丝红薯”这种菜。于是,我俩把正在烧火做饭的姥爷匆忙拉来,让他老人家跟着电视机学。呵呵,他一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头,哪里懂得这新鲜玩意儿呢!我也不管,那时在我眼里,姥爷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厨师,天底下没有姥爷不会做的菜。

也许是小时候的吃样儿没有现在这么丰富,那拔丝红薯成了我心里的念想,所以我日日说,时时说,终于把姥爷的耳根子磨软了,应了我的请求!那天,我召集了全院的小孩,让他们看看我的姥爷真的会做拔丝红薯,我们一群人围在灶台的窗前,看着姥爷洗红薯,削皮,切块……但这些繁杂又无聊的步骤可比不得跳方格和老鹰抓小鸡有吸引力,因此没等到红薯煮熟,大家就都失了兴趣,跑到院子里玩了,就连我自己也没有耐心看着红薯出锅。

记得那天,我们一群小孩从日头正毒玩到夕阳西下,那昏黄光打到巷子里,显得姥姥家的门格外远。小孩子们都忘了要吃红薯的事,纷纷被家长叫回去吃饭了,留我一个呆呆坐在院子里,姥爷怎么做了这么久,怎么还不来喊我呢?“毛儿,快回来快回来,拔丝红薯出锅喽!”姥爷那天的呼喊声格外响,穿过长长的巷子,穿过巷子上明黄色的光,夹杂着红薯的香气,直直地穿透那些岁月。

一进门,我满眼只能看到盘子里那金黄色、晶莹剔透的红薯,真如电视里的一模一样!我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放到嘴里。哎呦!它不仅烫,还粘了我一口牙。“这什么啊,不好吃不好吃。”“哈哈哈,你这个急性子,”说着姥爷夹起一块沾了沾水喂到我嘴里,“这个啊,得这么吃!”

后来我才知道,一个老人家哪里会做这种新鲜玩意儿呢,那天姥爷做了整整九次,就在我进门时忽略的垃圾桶里,倒满了一块块灰色的、黑色的、糊了的红薯。

我永远记得那第一口的脆与甜,好吃过所有的进口糖果以及现在手里的草莓冰淇淋。那一口甜,在舌尖,在嘴边,哦,一定还粘在了我两边的小虎牙上面,带着姥爷对我的爱,跟着我一起长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