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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那雪


 年三十了,大雪们纷纷扬扬的,洁白晶莹的雪花,舞着冬天的灵光。远处白茫茫的原野与天相接,玉宇琼寰,浑然一体;近处校园,屋顶象盖上了厚厚的棉絮。让人联想到毛泽东的《沁园春·雪》,“北国风光,千里冰封,万里雪飘……”
  雪虽然很大,但封不住人们对年的情感。我仍象往年一样,从上午就开始陪着妻子忙年夜饭。已经三年了,有三位初中学生,每年三十都在我家陪我过年,同吃年夜饭,一起看“春晚”、包饺子、一起用爆竹辞旧迎新,不是一家胜似一家,其乐融融。我已习惯了这种气氛,这让我感到年的热烈与充实
  天暗下来了,但对联还是被雪映得鲜红。“俏也不争春,只把春来报”,作为对联,似不工整,但我喜欢毛泽东赋予梅花的那种精神
  雪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,鹅毛般一层接一层覆在雪地上。“漫天皆白,雪里行军情更迫”。望着眼前的雪景,我想象着他们三个矮小的身影在雪地里跋涉,心里酸甜交杂,有些惴惴不安了。
  晚会已经开始,我在一种莫名的不安与烦躁中拨通了好友李为增家的电话。李为增比我长两岁,为人仗义热情,我们在一起玩得很投机。他家里挺热闹,电话里隐约听到有不少人在喝酒。通话中,我忍不住流露出因雪大,学生未到的缺憾与失落。原本想与他聊天解闷的,但又怕影响他们喝酒,我没多说什么,就把电话放下了。
  外面的雪似乎小了,我和妻子随便吃了点饭,就开始包饺子看电视。节目很精彩,但总提不起我的精神,老觉得这年没味道。快十点了,忽听到有人敲门,接着是跺脚拍雪的声音。“来了!”我边说边惊喜地拉开门。可开门的刹那间,我愣了一下,因为站在我面前的不是我一直等待的学生,而是我的为增哥。心头似乎有一股暖流涌出。我的双眼顿时模糊了……
  我恭恭敬敬地敬了为增哥两杯酒。一杯一两,觉得满腹热辣辣的爽。为增哥问及我那三个学生。我告诉他,这三个学生是我送走的第一届学生。那时我刚毕业,尚未成家,整天跟学生泡在一起。上课、考试、春游、联欢……两年转眼过去了,离校时,学生自发买来了糖块水果与我话别。望着一个个将要离我而去的学生,心里紧一阵、松一阵的不是滋味,几次差点掉下泪来。待我强忍着内心的酸楚送走了他们后,自己个人独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流泪。教室外的杨树沙沙响,可我再也看不见他们在树下嬉闹的身影;他们也不会再盘腿坐在我面前,听我讲保尔·柯察金的故事……
  不知什么时候,他们三个又回来了,一起抱着我哭,并安慰我说:“老师,我们会常来看望您的……”
  年夜,在不间断的鞭炮声中似乎过得很快,不觉天已亮了。雪停天晴,大地银装素裹,厚厚的一片洁白。我站在门口送为增哥,忽记起昨晚,问他:“你昨晚怎么摸来的?”他看着我笑笑说:“看不清路,几次陷到路沟里。”我心里一沉,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激。

  我们说话间,只见从教室的拐角处来了三个人,他们在没膝深的雪里,有些吃力地一步步跋涉过来,很远就喊:“老师新年好!老师新年好!”我望着三个小冤家,心头一热,泪簌簌洒落在洁白的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