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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秋之夜


已是深夜十二点,家人早已进入了梦乡,可我怎么也睡不着。于是,我披了件外套,轻轻拉开门,来到小区广场。

小区很幽静,也很优美,可我无心欣赏,我望了望夜空,中秋的月亮更加皎洁、迷人。望着圆月,我再也控制不住,任凭思想的野马驰骋远方……

二十多年前那个九月九日的这个时候,我正在跟母亲、姐姐们道别,随父亲到姨父家,以便第二天能赶个早坐个早班汽车,从而能及时到苏州农校报到。

母亲重复着我每次离家时的嘱咐,但不同的是,这一次她的双眼隐约噙着泪花,姐姐在旁边拉着我的手,“弟,在苏州有什么困难就写信告诉我们呀!”

已经是深夜,但路旁依旧有一些灯光在闪烁。我紧跟着父亲,此时只觉两腿像灌了铅似的,怎么也迈不开。直到再也望不见那些熟悉的身影,我才感到两腿轻松了许多。

次日八点十五分,我们踏上了去苏州的征途。一路上,那绿树、田地、房屋,一切的一切都离我而去,我想至少要半年才能再见。半年,也许只是短短的一段时间,但对我来说,太长、太长……

能去苏州求学,本是我的梦想。但一看已布满白发的老父亲,我的心情有些凝重。

此时父亲的目光有些零散,我想大概他又在思念他的学生吧。学生,是他一生的骄傲,这次送我上学是他第一次因私事而请假。本来,家人考虑到他的身体,叫他不要送我去苏州,再说我已长大。可他还是执意要送,说不放心,也怕我出什么纰漏。

此前,我一直认为父亲心中只有学生,可这一次,我看着已布满白发的父亲,我的眼眶有些湿润。父亲不经意间看了看我,我慌乱把湿润的双眼移向了别处。

下午两点左右,我们顺利到达了苏州汽车站。不一会儿,我们就到了苏州农校报到点。父亲帮我办好一切手续后,就去为我购买生活、学习用品。

望着那高大而瘦削的背影,我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渐渐地,那熟悉而高大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喧闹的人群中,我只是定定地、定定地站在那儿,极力想思索些什么。

晚上,父亲将汗衫、运动服、练习本……一股脑儿堆放在我的面前,还不住地向我介绍苏州的一些情况。父亲说着说着,忽然停了下来。

“我们出去走走吧。”

我想都没想就跟着父亲走了出去,父亲像一块巨大的磁石,吸引着我向前、向前……

路过苏农招待所,父亲办完住宿手续,继续领着我走出苏农。一路上,我们沿着校外一条粗糙的大道向东走去,边走边谈。

“刚才招待所的那个同志说,农学这个专业很苦,会统的最舒服。可我总觉得会统的需要更大的耐心和细心,而你对那些账目最心烦了。”

我笑了笑,确实是这样。

“是的,农学这个专业很苦,但这个专业很有发展前途,再说要想成为一个有用人材,不吃苦怎行……”

我忽然发现路旁一棵笔直的杉树微微颤了一下,树上的几只小鸟也停止了欢叫……

“父亲,人常说‘上有天堂,下有苏杭’,您平常难得出远门一次,这次就多住几天,好好玩一下人间天堂。”

“不,不,不能,明天的汽车票我已买好。”父亲有些激动,“哦,不说这些了。对了,如果我订的那个房间要是没有其他人,你就到我那儿来睡。”

“好的,我知道啦。”

我们就这样一边走一边谈,时间过得真快,等我们回到招待所时,许多人已经睡了,父亲的那个房间也已住满。真扫兴,我只能回到学生宿舍。

好一个不眠之夜!当我还在浮想联翩时,轻轻的敲门声将我惊醒,原来是满头银发的父亲。

“我这就回去了,你在这儿千万要安心学习。”

“什么——现在您就回去啊,我——”我赶紧披了件外衣,带上门随父亲走出去。

我们默默地走出了学生宿舍大楼,走过了学校办公楼,走出了苏农大门,向西园招呼站走去。

路,是那样的短,那样的短,我顿时莫名产生了一种恨意,恨路为什么这么的短,恨父亲为什么这么早就回去。随即,这恨意就烟消云散,我理解父亲——一名人民教师此时的心情,他和我一样,长江北岸延伸下去的那山、那水、那人,还有那熟悉的田野,才是我们心中难以抹掉的牵挂。

六点三十分左右,汽车来了,父亲突然转过身轻轻拍着我的肩膀:“千万要好好学习,不要记挂家里,要养胖着回来……”

我望着那逐渐消瘦的脸庞,那满头银发、高大而瘦削的身影,只是不住地点头,不知该说什么。

我望着远去的汽车,愣在那儿,久久地、久久地……

“喵呜,喵呜”我蓦地从回忆中惊醒。原来是一只正在惊跑的黑猫,我此时觉得面颊有些冰凉,就摸了摸,再舔了舔手指,酸酸的、咸咸的。抬头望一望夜空,那月亮依旧是那样的皎洁,那样的迷人。

我擦了擦眼睛,轻轻地回到房屋。此时,家人已熟睡多时。